3月12日，随着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圆满闭幕，2026年全国“两会”日程正式收官。2026年作为“十五五”规划的开局之年，面对复杂严峻的国内外局势，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释放了哪些重磅信号？对此，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经济学与金融学教授许斌进行了深度解析。他指出，今年的报告展现出了极强的务实精神与战略定力——宏观政策不再拘泥于短期的数字博弈，而是敢于直面当下的挑战与痛点，在“稳”与“进”、短期目标与中长期转型之间，做出了理性的权衡与取舍。让我们跟随许斌教授的专业视角，读透这份重磅报告背后的政策深意与中国经济的前行逻辑。

3月5号，国务院总理李强在十四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作政府工作报告。我就这个报告的内容做几点解读。

01

直面价格总水平为负的经济形势

首先，这个报告清晰明确地对国内外经济形势做了判断，直面了目前困难的经济形势。

如果仔细阅读政府工作报告的文字版，会发现在提出今年主要预期目标之后的解释中，出现了一句以前从未出现的话——“推动价格总水平由负转正”。这句话表明目前中国经济的价格总水平（增长率）是负的，今年的任务就是扭负为正。

对宏观经济学稍有理解的话就会知道，价格总水平并不是指消费者价格指数（CPI）或者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它指的是反映整体价格水平的GDP篮子里的所有商品跟服务的平均价格，叫作“GDP平减指数”。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中国的GDP平减指数已经连续11个季度负增长。所以政府工作报告指出目前价格总水平（增长率）为负，是有统计数据作为依据的。

直面价格总水平负增长，虽然没有用“通缩”这个词，但这已经对中国经济目前的“温度”有了一个明确的定性。叫通胀还是通缩不重要，重要的是认识到目前价格总水平是负增长。

02

确定衔接短中长期的经济增长目标

正是对经济形势有了直面困难的决心，使得今年经济增长目标的确定顺理成章。

过去三年我们的经济增长目标都定在5%左右，今年到底定多少，实际上是有不确定性的。最后定在“4.5%~5%”的区间，看上去低了一点，但传递了一个非常积极、正面的信号。面对严峻的经济形势，实事求是地确定这样一个目标，既能够鼓励奋进，又留有了余地。报告对此做了非常明确的解读：提出这样的增长目标，主要考虑的是“开局之年为调结构、防风险、促改革留出空间，为后期更好发展打牢基础”。

所以，今年报告的一大亮点，就是着眼短期跟中长期的权衡：在短期不去追求过高的经济增长率，从而为中长期经济的高质量健康发展提供空间。

当然，这绝不是说放弃短期经济增长，后面几年我们仍然需要有足够的增长，才能实现既定的中长期目标，也就是在2020年的基础上，2035年人均实际GDP翻一番。一个数字要在15年内翻番，需要年均增长率达到4.73%。前面五年（2020—2025年）年均增长率为5.46%，所以要实现上述目标，后面十年（2026—2035年）需要有一个年均4.37%的增长率。考虑到后面几年我们的人口呈负增长，如果年均负增长率是0.2%，那么实现人均实际GDP翻番的目标，实际GDP增长率在后面十年只要达到年均4.17%就可以了。由此可见，作为“十五五”开局之年，今年的目标确定在4.5%~5%这个区间，是考量了短期和中长期相互衔接后的合适选择。

03

用短期的“稳”，换取中长期的“进”

根据报告，我做了一个关键词频率的计算。在今年的报告中，“稳”这个字出现了64次，去年是66次，频率差不多，但仔细一看是有差别的。

今年的报告明确了稳什么：稳就业5次，稳企业2次，稳市场2次，稳预期2次，稳楼市1次，稳股市1次，稳外贸1次，稳外资1次。而去年的报告并没有这样明确的指向。在短期求“稳”这个政策取向上，今年和去年可以说是一脉相承，但今年更加明确了“稳什么”。

这也从一个方面反映出，政府目前已清楚表明，愿意容忍短期经济相对较低的增长率，以此来换取实现中长期转型的空间。经济学讲有得必有失，你不可能同时做到所有事情，如何权衡取舍是关键。

就财政和货币政策来说，今年的报告延续了去年的表述：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也就是4%的财政赤字率和适时的降准降息。这是“保增长”政策，不是“强增长”政策。报告表明了政府可以承受短期经济弱一点的增长，不会出台激进的宏观刺激政策来拉高增长率。这个短期政策方向是很明确的。

那么中长期的政策方向是什么呢？我觉得有两个重点。

第一个重点是发展科技。在报告当中，“新质生产力”出现了6次（去年2次），“现代化”出现了21次（去年14次），而“科技”出现了36次（去年30次）。我们的中长期政策重点放在了发展科技和新质生产力上面。发展科技也是需要大量投资的。在今年的报告中，“投资”这个词出现了41次，远超去年的22次。

第二个重点是深化改革。报告开头提到：“坚持政策支持和改革创新并举，必须做到既‘放得活’又‘管得好’。”这明确表明了支持民营企业的政策方向。报告后面提到了“国有企业改革深化提升行动”以及“出台进一步促进民间投资发展的措施”。和去年的报告一样，今年的报告也强调了“两个毫不动摇”。而在如何支持民营企业方面，今年的报告做了进一步的阐述，特别是提到了要“更好支持企业安心经营”。

04

促消费不搞短期刺激，追求细水长流

大家或许会有一个错觉，认为政府的政策导向是“重科技，轻消费”，其实这是误读。提振消费一直是这几年的重点，基本上都放在政府工作任务的第一条。

今年的政府工作任务第一条依然是关于内需消费：“着力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坚持内需主导，统筹促消费和扩投资，拓展内需增长新空间。”报告进一步强调，要“激发居民消费的内生动力”。“内生动力”这个提法特别重要，如果是发消费券等短期刺激，它提供的是一次性的外生动力，而今年的报告强调的是消费的内生动力。

怎么激发居民消费的内生动力？就是要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在国民收入中的比重，提高工薪收入的比重；报告里也提到了，要增加居民的财产性收入，也就是我们的股市要有好的发展。做到了这些，消费就会内生地增长起来。报告明确了我们从投资和出口主导的旧模式向效率和消费主导的新模式这一转型，不应该是一个激进的过程，而应该是一个渐进的、稳固的、踏实的过程。

今年的报告特别强调要提高服务消费，释放文旅、赛事、康养等领域的消费潜力，落实带薪错峰休假制度，优化入境消费环境。由此可见，政府对“促消费”不但很重视，而且展现出了新的思路。这次的报告明确了“促消费”将不采取冒进的方法，不依赖一次性的强刺激政策，而是培育消费的内生动力，做到细水长流。